一盘散沙的后果是,除欧洲外所有文明的科技都是零散的。各大文明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精巧的技术,但这些精巧的技术下只能以粗浅的科学作支撑,所以也很快到了尽头。技术爆发一定是由基础科学的进步所孕育。
而没有实验科学的思想,科学只会变成口舌之辩。实验科学的兴起被认为是现代科学的起点。
口舌之辩的后果是,以圣人之言作传世之理。
统治欧洲一千余年的亚里士多德、柏拉图,统治中国两千余年的孔孟之道。都一样,超越时代的智慧中带着时代限制的糟粕。任何经典被当做万事不变之理后终会是一场灾难。
伽利略用睿智的思维实验和真正的物理实验切实地推翻了亚里士多德陈旧的旧科学理论。最有名的便是,亚里士多德认为,“重物落得快,轻物落得慢”,但实际上,铁球和铅球落得一样快,铁球和铅球连在一起也和原来落得一样快。
如果中国没有受到西方文明的影响,中国科技树会怎样发展!
中国古人认为高山上沸水煮不熟米饭是因为千年雪水性寒。如果有实验科学的思想,那么就可以设计一个对照实验了(同样的高山水,在低海拔地区就可以煮饭了,说明是地理环境的问题而不是雪水性寒)。
中国的传统医学历来也缺少实验科学的精神,始终没有建立起严密的实验验证方法论。
诸子百家时期也曾有过各种思想的萌芽。名家可能演变出公理化体系,墨家可能涌现实验科学的思潮。但诸子百家这个中国历史上思想最自由的时期被拦腰截断了,只有儒家经典变成了显学。古希腊的诸多思想也曾中断过,但是有交流密切的周边文明保存了其火种。文艺复兴时期的很多古希腊著作都是从阿拉伯语转译回来的。中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与其他主要文明的交流太困难,萌芽的新思想一旦被扼杀就再来寻回。
现代科学为什么没有在中国产生?
毫无疑问,中国文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文化。
而背靠中国文化,中国人能够比外国人,拥有更高的智慧。
但是,优秀的文化,对科技的促进作用,远不如良好的社会环境。须是良好的社会环境,才可“人尽其能,物尽其用”。
并且,社会环境,也影响文化的继承和发展——社会环境越恶劣(尤其是学术环境恶劣,譬如大兴文字狱之时),人们能够从传统文化中所汲取的智慧,也越少、越小。
虽说中国文化优秀,但国人未必能充分汲取其中的精华;虽说中国人智慧,但智慧的人,未必能充分施展才干。
在西方科技开始超越“天朝”,并蓬勃发展的时候,中国的社会环境可谓每况愈下——相应的,中国人整体的智慧,也逐渐降低。
发展科技,如同策马奔驰。中国的马虽好,可惜既吃不饱,又带病跑;不仅走得慢,还可能乱跑,甚至倒退。西方的马虽差些,但体健食足;就算有些小疾病、小饥荒,处境也比中国的马,优越得多。
——所以,近代的中国,科技的发展,明显落后于西方。
“五四”前辈们提出要欢迎“德先生”和“赛先生”,那意思就是说中国本来是没有这两位先生的,所以要从外国请进来。这么说让一些国人觉得很没面子。说中国以前没有德先生,没啥可争的,谁让咱自古以来就是皇帝在当家作主呢?于是有些觉得没面子的人干脆就说德先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不要它也可以过得好好的。不过如果也要说赛先生不好,就没有市场了,我们现在从小就要学它,每天的生活也都离不开它了。有些人就说了,这个好东西我们其实是古已有之,中国古代有过什么科学发现,提出什么科学理论,还有一批中国古代科学家让我们敬仰……
这些人说的古代科学,和我们今天学习、研究的科学并不是一回事。我们现在说的科学,是指用一种特别的研究方法形成的知识体系。这种方法特别在哪里呢?那就是“观察-假说-验证”的方法:根据观察的结果,提出可以进行验证的假说,然后用新的观察或实验加以证明,证明不了就要放弃或改进这个假说。用这一套标准来衡量,中国古代是没有科学的,在西方文艺复兴之前,也没有哪个国家有科学。
比如说,一提起中国古代科技,大家马上就会想起四大发明,但是那只是技术应用,并不是一个知识体系。还有人会想到中国古代数学研究的一些辉煌成就,但是数学是科学的工具,本身并不是科学。还有人会想到中医,但是中医的理论是气、阴阳、五行等等非常模糊、抽象的哲学概念,并非客观具体的事物或现象;中医的医疗实践是主观臆测和经验积累结合在一起的,强调的是不可重复性和不可测量性,而科学方法特别强调客观性、可重复性和可测量性。
有一个叫李约瑟的英国剑桥大学教授,原先是研究生物化学的,在上个世纪30年代有三名中国留学生到他的实验室学习。李约瑟迷上了其中一名女学生,又因此迷上了中国古代文化,开始学习中文,后来就转而研究中国古代科技史,出版多卷本巨著《中国的科学与文明》(中文通常译作《中国科学技术史》),到他去世时也还没有出完。
李约瑟提出了问题,他自己也想给出个答案。他把原因归结到中国的“官僚体制”。全中国有文化的聪明人都被选拔、集中起来当官了,这样才能对全国做井井有条的管理。好处是具有实用价值的技术研发一开始会比较受重视,有利于早期的科技进步。坏处是不利于新观念的传播,不鼓励技术竞争,还瞧不起商业经济,最终又阻碍了科技的进步。
为什么中国会出现这种体制呢?李约瑟认为这和中国的地理环境有关,比如黄河经常泛滥,必须集中全国资源一起来治理水患,就形成了这样一个中央集权的官僚体制。所以说来说去,要怪中国人生错了地方。按李约瑟的说法,如果中国的地理环境和欧洲一样,像哈维、伽利略、牛顿这样的科学伟人就会诞生在中国,中文就会变成科技语言。
当然也有很多人不同意李约瑟的看法,提出各种各样的理论想要取而代之。一直到最近几年,这在国内学术界也还是个热点问题。就像人文学界的很多问题,见仁见智,是不可能达成共识的。早在1953年,有人拿这个问题去问爱因斯坦,爱因斯坦给回了一封短信。国内翻译出版《爱因斯坦文集》时,因为先入为主地认为中国古代有科学,所以把这封信的意思给搞反了。后来有人想去纠正它,也没纠正对。其实这封信是用很浅显的英文写的,翻译过来就是:
“西方科学的发展是以两个伟大的成就为基础的:希腊哲学家(在欧几里得几何学中)发明了形式逻辑体系,以及(在文艺复兴时期)发现通过系统的实验有可能找出因果关系。在我看来,人们不必对中国圣贤没能做出这些进步感到惊讶。这些发现竟然被做出来了才是令人惊讶的。”
爱因斯坦不仅不认为中国古代有科学,而且还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在他看来,科学的起源是个很不平常的事件,因此不必对古代中国没有出现科学而惊讶,值得惊讶的是西方居然会发展出科学。按照爱因斯坦的意思,探讨科学为何没有在古代中国产生,跟探讨科学为何没有在世界上的其他国家产生一样没有意义,值得探讨的是为何科学竟然会在欧洲产生。
科学的源头是古希腊的自然哲学,那是人类文明的奇迹,的确值得惊讶。今天各个科学学科的起源大都可以一直追溯到古希腊。古希腊哲学家有时能对自然现象做出相当准确的解释,这有很大的碰运气的成分。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思考方式和一些被我们现在视为理所当然的基本假定。比如,古希腊第一个哲学家泰勒斯首先提出,对自然现象要完全用自然因素来解释,跟神灵没有关系。这种思想叫自然主义。古希腊另一位伟大哲学家德谟克利特提出,事物的任何变化都是原子的结合和分离引起的,试图根据少数几个基本观念来解释整个世界。这种思想叫还原主义。亚里斯多德创建了形式逻辑体系。自然主义、还原主义、逻辑体系,正是科学思想的基本成分,是科学研究的出发点和基本方法。
古希腊哲学家让我们知道,要用自然因素的相互作用来解释自然现象,而且这样的解释要符合逻辑。但是,对某一种自然现象往往可以提出好几种不同的解释,而且都符合逻辑,能够自圆其说,我们怎么知道哪一种解释、哪一套体系是正确的呢?大家只是在理论上互相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一直到文艺复兴时期,伽利略等人才发明了一个解决争端的办法,通过做实验来验证假说。一旦实证方法确立起来,自然哲学就变成科学了。
西方世界并不是天然就适合产生科学的。在古希腊之后,科学萌芽被扼杀了,西方有一千多年的时间是黑暗的中世纪,古希腊自然哲学家的著作和思想反而是在阿拉伯世界被继承了下来,到文艺复兴时期才被西方学者重新发现。科学虽然是在西方诞生的,但是是属于全人类的。科学是没有国界、没有文化属性的,是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能掌握,都能做出贡献的。赛先生来自西方,但是并不姓西,我们也可以学习它,发展它,没有必要为此感到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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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概览:一盘散沙的后果是,除欧洲外所有文明的科技都是零散的。各大文明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精巧的技术,但这些精巧的技术下只能以粗浅的科学作支撑,所以也很快到了尽头。技术爆发一定是由基础科学的...
文章不错《没有西方中国能诞生科学吗》内容很有帮助